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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,饭香!
来源:母吉君    时间:2017-4-21
 

说到饭香,有人会首先炫耀,在哪哪次享用过山珍海味般的佳肴;还有人则会带着口水,描述着各自家乡的独特美餐…而我,却像被触碰了情感神经似的,总是深重地想起我的老爸,回味他用情用心制作的一道道经典饭菜,更感叹他的善良、淳朴和勤劳,久久回味着老爸的味道,老爸饭香呀!

记得在我儿时,常常能吃到鲜嫩的、飘着清香的蒸鸡蛋糕,还有那均匀的珍珠汤、麦穗汤等各式各样的可口面食。还时常看到老爸精选瘦肉和金黄色的酸白菜心,用无可挑剔的刀工和娴熟的火候,炒出纯正的酸菜瘦肉丝。还有那慢火打造的小鸡炖松树蘑菇,不说香飘万里,肯定是香飘院外。美美享用过后,我便知道了,我们老家是在冰天雪地的东北,我爷爷奶奶也爱吃这些菜。可是,在万恶的旧社会,他们只能是受尽剥削、压迫和百般的贫困。为了生计,父亲很小就孤身闯荡哈尔滨,做了一名饭店学徒。受进步思想影响,偶然开始了为八路军做事,后来就毅然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。我常常会追问老爸,您在部队多少年,都参加过哪些战役,走南闯北都吃过些什么?父亲就不加思索地给我们讲说起来:我随四野45军,纵横天下近20年,参加了辽沈、平津、渡江等大型战役,参加过解放广州、广西剿匪和抗美援朝。战争年代,条件艰苦和电影上演的一样,可我们一心听从党的指挥,生死早已度外,平时是逮住什么就吃什么,吃上就不错了!老爸所在45军绝大多数是东北人,只有过年时或打了大胜仗以后,才能吃到猪肉炖粉条加上两个混合面黑馒头,这也是记忆中最美好的饭菜了,当时别说那个香了!可以说每天都在盼望打胜仗,当然也盼望幸福生活。每次回忆到这些,老爸总露出自豪又深沉的表情,让我们也一次次受到了革命传统的熏陶,感悟到为什么老爸饭香啊!

当我稍大一些,正赶上动乱和困难时期。当时就连取暖做饭的柴炭都要凭票供应,根本不够用。每当夏秋季节的周末,老爸总是及早准备,晚上烙饼,调拌咸菜,也许还想方设法搞一些熟肉、咸鸡蛋之类。第二天一大早,全家人就出发了,到荒滩野地拔草捡树枝。休息时间,一家人坐在大树下或水渠边,吃上糖饼、葱花饼甚至是白皮饼,只有这时才能吃出饼香意甜。当看到大堆的劳动成果,也感觉到艰苦奋斗、众志成城的精神境界,真爽!

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参加了“四清”、“抗洪抢险”、“农业学大寨”和“开挖总排干”等等重大活动,多是负责后勤工作。就是在经常下乡蹲点时,也是几个人中的做饭主力。还经常把单身同志和乡下朋友请到家,改善生活,情深意长,一生如此。时常帮助街坊邻居,也指导他们办好各种红白喜事的宴请…老爸平易近人、有求必应、吃苦耐劳,关键是能够始终为了集体、处处为大家着想。所以,我的老爸深受大家喜爱和敬重,以至于现在,只要遇到认识我老爸的人,都会对我说,你爸是大好人、是个好领导,是老八路艰苦奋斗、艰苦朴素、无私奉献的光辉典范!

素馅饺子,是我们家改善生活最多的好饭。老爸总说吃饺子又当饭还顶菜,看似普通,但是有家的味道。经过几十年奉献苦练,老爸调馅多有秘诀、和面惊人精准,无论擀皮还是包饺子,他都是一个顶仨。当着我们还常自言自语“盖锅煮馅,开锅煮皮;素馅靠看,肉馅用手一摸”,就知道能否出锅上桌了。就是钱最紧或是有钱也没有票的困难时期,老爸大早就出去排队,可以买回几根油条,切碎当做鸡蛋,照样能为我们吃上一顿以假乱真的素馅饺子。条件好转以后,老爸经常同时包素馅和肉馅两种、或者区别精瘦肉和一般的,主要想照顾我们姊妹从小不吃肥肉的习惯,其实是老爸惯出的毛病。每当家人生日或者生病时,他都要问你想吃什么?想法做到。说到老爸无微不至的关爱,每个人心中都有永远温暖的故事。我妻子就经常对别人讲,在她坐月子时,老爸刚刚离休,就主动承担起每天做饭的重任。老爸使出浑身解数,把他此生做饭的绝活全部亮出来,尽心尽力安排好一日五顿的美味佳肴。由于吃得好,满月时,她母女俩都满面红光,腰肥体壮,人家孩子是奶不够吃,而我家孩子是能吃也吃不了。说到这,我妻子总是眼含着幸福的热泪…

说到吃饺子,曾经听父亲还讲过一个真实的故事。就是在锦州战役胜利后的那个春节,也为了庆祝大家还能活着过年,连队想尽办法要给战士吃上一顿年夜饺子。可是,克服了种种困难后,正当饺子刚刚包好,就听集合号紧急吹响,稀里糊涂就开始了急行军。一路上,为到嘴的饺子没吃上,非常沮丧不解,后来才知道,为防止国民党残余从海上逃跑,我军打了一个漂亮的围追阻击战,那也成为了终身难忘的一顿饺子。

每逢春节,人们都去逛街买衣、走亲访友、甚至在玩耍种种娱乐,可老爸总是一人忙活在厨房,不是剁馅蒸馍,就是煮肉炸年货…往往直到夜深,还为熬好猪皮冻、鸡蛋冻、鱼鳞冻反复试验。就是蒸馒头之前,也要把小面团插到小木棍上,用炉火烤熟,以掌握用碱大小。老爸蒸出的馒头,圆而均匀、微黄有层理…真是辛苦他一个人,幸福全家人!

我的生日在腊月末,老爸一做出好吃的,总是让我先吃为快,一是我馋,再者我是唯一男孩,随后才给我老妈和姐姐们品尝。我也多听到,炸丸子一遍用中火,炸到里熟七分,第二遍要快火,炸至杏黄色,这样才会外焦里嫩。连续几日忙碌后也就到了除夕前夜,老爸又会充分“发扬民主”,问询每个人想吃什么菜,他会用笔认真记录,小孩子们都会说要炸蛋卷。第二天一早,老爷子首先剁好精肉沫沫,把鸡蛋饼烙得像牛皮纸一样,既透明又柔软,卷上肉沫,分火两遍过油,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。随着小孩子们增多,后来一次就要炸上两大盘,每次都是厨房半天工,盘光三分钟。当年的孩子都长大了,每当提起爷爷、姥爷的饭香,总是思念绵绵…如今小孩子们都有了孩子,可他们再也吃不上那样的美餐了!

老爸最后一次住院,我们姊妹都争着抢着送饭,或想法子买好吃的给老爸,可是,他已吃得很少。我才意识到,他老了,他累了,他病重了…至此,他就再没有回过家!

老爸最后一个生日,我们是在医院给他过的,当摆好鲜花,端上点燃蜡烛的蛋糕时,老爸笑了!接着又眼含了泪花…在老爸的微笑中,带着对生活的热爱,更包含着对我们的无限眷恋!我们都和老爸合了影,那也成为我们的最后一次合影。每当看到这些照片时,总感到那么亲近,那么美好!过去的幸福时刻,总是历历在目,浮想联翩…

老爸最后一个春节前,我给老爸房间挂了灯笼、贴上窗花,老爸的病房明显增添了几分节日气氛,当然也祈盼能奇迹出现!然而,他吃的更少了,说话声音更小了。医院的夜是那么的静,而我们的心,却是越来越沉重!白天,我脑子里总是有父亲忙碌在厨房的身影,因为我太想太想让老爸,再回家过一个年吧!可是,病魔它太残酷太可恶!年夜饭我没先吃,就急忙送给老爸,可他没吃多少,就催我回家,这是父爱如山,更有父爱似水!写到于此,我又是泪盈满面,视线模糊了…

老爸已仙逝五周年,可我又觉得老爸一直没走,时常梦见他还和我们在一起,他的形象永远那么善良,那么慈祥!人们都说,人走就到了天堂,所以,我一坐飞机时,总不停地远望天边,天真地寻找。然而,望穿双眼暂无获,留下长思独有我!您走后的春节,我心里总在盼望,您能回来!不让您亲自做,或者只渴望您少吃一点…可是,至今再没有那样团圆、那般欢乐了,只有多少知心话想对您讲呀!

快到父亲祭日暨清明节了,我们总是及早备好各种祭品和好吃的,尤其要带瓶好酒,因为,老爸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嗜好,所以一定要让他满意开心!每当饭菜备齐,敬上高香,我们都说,老爸,我们来看你了,给您送衣送钱,给您敬酒了…可是,老爸您还能听得见吗?您吃得还香吗?尽管如此,我还要郑重的说,每当纪念日,只要能走动,就必须亲自来看您!因为,您是人民的功臣,是我们家的脊梁,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!

每当唱到“人间艰辛您付出了十分…人间甘甜您却只尝了三分”,我已是泣不成声了。我曾写了许多纪念您的文章,多是歌颂您高尚的人生观、价值观和大无畏革命精神。现在,正是回忆您朴实善良,父爱似水的一面,并以此纪念老爸去世五周年,我觉得更情深意切,感动后人,并发扬光大。老爸,这辈子做您的儿女,我们实在没有做够,央求您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,还做我的老父亲,让我们再续情深饭香吧!

 写在2017年清明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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